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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按自己的意愿过一生》在线阅读试读 王潇

发布时间:2016-01-06 04:58 发布: admin 分类:读书笔记 浏览:

励志人生http://www.lz03.cn):《按自己的意愿过一生》在线阅读试读 王潇

 如果你是我的同类


  胆子最大的时候,适合展开对未来最狂野的想象。绝大多数的人生时刻,都用来应对眼下,解锁问题,马不停蹄地做出计划和回顾,循环往复,让人以为没有尽头。但还总有那么几个瞬间,比如里程碑事件达成时的酒后,在微醺的圆满感里,因为抬头看见星空,或者低头看见灯影,就那么二三秒,热血涌上心头,让我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做任何事,去到任何地方,成为任何人。


  如果你是我的同类,你肯定懂我在说什么。因为无数次,我都在怀疑,我也许只能过一个憋闷的、被拒绝的、被忽视的窝囊人生了。七岁十五岁二十岁三十岁,无论哪个时期,总会重现几个梦魇般的现实情境--站在或坐在我对面的人对我说你不行不是你;我被湮没在无边无际的人群中间,面无表情的众人正裹挟着我向某个方向行进;亲友在我面前颓然地抬起头,用失神的目光诉说一个愿望的破灭,然后说算了吧现在不是挺好的。这种情境每次都令我窒息,好像心中那种不可言说的恐惧又被唤起,是一种类似黑暗空间中幽闭般的恐惧。


  我把这种体验叫作“人生幽闭恐惧症”。就像五岁那年我自己爬进假山的一个漆黑岩洞里,我伸手摸,上下左右都是边界唯独没有出口。我知道外面有光,但照不到这里,也听到外面有声音,但不知道怎么出去。惊恐中我曾绝望地想,我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到死都会被困在这里。


  如果你是我的同类,你一定懂我的意思。


  “人生幽闭恐惧症”会不定期袭来,无论我身处阳光下的人群,还是在办公室的隔间,都能感知到五岁时黑暗岩洞中的恐惧,而我所有的愿望就是从洞里出去。有好几次,我差一点儿就要妥协了,差一点儿就对自己说“算了吧这样也挺好的”。但好几次,我都发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还在,人们有时候把它叫作野心,选秀节目里常常叫梦想,但我一直把它叫作热血。微信公众号:读书人生(dushurensheng)然后,因为热血,我会开始制定比那岩洞高一点点的目标,再把目标的达成当作一个有光的出口。然后,跳出去。


  再有几年,我就四十岁了。如今,我可以自豪地说,这样的热血,我燃烧了小半辈子,已经尝试过大部分的人生幽闭恐惧,但我知道那些黑暗的岩洞还会出现在我想去往的路上,只要我还想攀登,就永远不会消失。但我希望热血也不会消失,就像我酒后向别人吹嘘的,我凭借它还有机会做任何事,去到任何地方,成为任何人。


  既然这样,那么我完全有可能在四十岁上长出一副清爽的骨骼,有看上去不胖不瘦的脸;也有可能在四十五岁爬上意念中或者真实的山峰,能闭上眼睁开眼都是新鲜的高处;到了五十岁,我没想出什么特定形象和活法,也许想清爽就清爽,想去高处就去高处,五十岁应该是自由的,我想按自己的意愿过一生。


  如果你是我的同类,你会发现,一路都是热血升腾几天,幻想再撕碎几次,跳出这一个岩洞,还会接着坠入下一个,总要一天天印证时间,一步步登向高处,持续的喜悦并不会出现。当里程碑事件达成时,在微醺的圆满感里,也许有那么二三秒,才能再次体验脱口说出理想那刻的热血。在数次热血的间隙,你会察觉,“按自己的意愿过一生”,不是一个判断或总结,而是一个愿望,是一句誓言。


  我要为我们--我和我的同类写下这一本书。每一本书,早就等在那里,我们只管往前走。等我们用双手双脚跳出黑暗岩洞,她会在未来某处,用字句和段落拥抱我们。每一本书,已经选定了她的命运和节奏,当你经历跌宕,兑现誓言,她也安静地完成,就像果树终于结出果实。


  让我们闭上眼想象自己的八十岁,皱,瘦,衣襟飘荡,精神抖擞,聊起来最好是吃过见过的笃定。如果从那天回望,我们必须告诉现在的自己:“你的血是灼热的,一直都是!按自己的意愿过一生,因为你值得用一辈子去赢得做自己的权利。当你遇见煎熬、绝望、奇迹、战友、宿敌,你都别忘,这是你自己的意愿,你发了誓。”

《按自己的意愿过一生》封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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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 1她看上去得到了计划中的一切
 
我常常想,无论情感上还是技术上,人们其实都没真正意识到自己会死。因为如果意识到,人们应该不会选择像眼下这么活。
 
有一年,东北连续发生了两起空难。我陪我妈去菜市场买桃,桃有好有差,好的贵,差的便宜。我妈正犹豫,水果摊的电视里突然报道发生了第二起空难。我和我妈吃惊地看了一会儿,又沉默了一会儿一起说:“买好的!”
 
后来,凡遇新闻里的天灾人祸,我总想起买桃,我总觉得它是在提醒我们此生有涯,应该多吃点儿好桃。那时候小,很难说清生死大限,只觉得想问题是有个新角度的,这个新角度又很好用——每念及我也会死,就可以让无心的事变郑重,紧张的事变松弛。长大后,每次不得不考虑自己的活法儿的时候,总会提醒自己——我会死,我只有这一辈子。
 
这本书,我打算写写一个像我这样的人,这唯一的一辈子要怎么活的事。因为从记事起,我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想这件事——我为什么在这里,我还可以在别处吗?我现在真难,我必须面临这种困难吗?那个人的生活看起来好棒,我能过上吗?我现在的生活没希望都是暂时的对吗?我想要的一切不是白日做梦对吗?我会跳出现在去往更好的地方对吗?
 
无论吃什么干什么在哪里,尤其是煎熬和绝望时刻来临,我一定会重新陷入以上追问。而事实经验证明,追问总会等到答案,只是答案的形式各异——每个阶段的考试成绩、镜中样子、录用通知、存折数字、伴侣质量,都是答案的不同样貌。当然还有一种,那就是你也曾不停追问,但几年来,一切停滞原地,幻想从未如期发生。还有,成年后,你发现糟糕感似曾相识:打开卷子,发现考题艰深而你没复习,只好茫然无措;然而下一回难题重现,你发呆你追问,只有不会做,然后必然地做错,然后必然地成绩揭晓你再次低迷。你困惑问题到底出在哪儿,问前辈,前辈说知足常乐;翻开鸡汤书,鸡汤书说你得努力。
 
以上那些,整二十年,我一直想,一直陷入,进去出来,终于有了眉目。现在我信我印证的路径,选定的这种活法。在追问和答案之间,人得经由好几个步骤,没法偷工减料。也是大概得用去二十年,我才把这几个步骤看懂弄清。不只我,在每一个人的世界里,他必须自证自信,必须做他自己由他自己。他未必知足,未必努力,但必须终生追问,然后依仗践行那几个步骤,才能得到答案。
这几个步骤提炼起来,真是异常简单:1.观摩活法;2.研究自己;3.发现意义; 4.踏上征程;5.循环往复。
 
以上五步二十个字,做到大概明白用了二十年。感觉懂的人看到这里,已经可以扔下书微微一笑出门去。
 
按说,其余耐心看完全书并践行的我的同类,理论上仅用两年反复论证,即可心里有数情绪稳定地活着。真的,心里有数,情绪稳定,这俩核心素质极其重要,一经掌握,漫长生活里那幸福的点阵会逐渐密集起来。当然,之后会归于不过如此,然后再出现新一轮密集。这个回头说。
 
我先要时光倒流,悉数把每个步骤中具体的一套打怪升级做任务重新分析回顾,挑出并描述怪兽、升级节点及任务完成情况。我还要不回避,坦荡剖析,把一切问题都当作研究对象。我本人必须在这个论证过程里,负责提供主要案例。
 
毕竟,我差三年四十岁,算用前半生亲身论证了这五个步骤可行,衷心希望未来四十年也可行。四十年或者再之后,如果我有个墓碑,上面写一句话就够:
 
“这个人,按她自己的意愿过了一生。”
 
不能更赞了,真的,简直满意得令人心碎。
 
 
Ⅰ.一生的计划
 
我是一个计划迷。
 
我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热衷于定计划的。
 
最早应该是小学的班主任说:“每一个同学都要有一个记作业的本。”于是我回家向我妈讨要这个本。我妈拿给我一个黑色硬皮手册,巴掌大,德国或者日本产的,整洁又严谨。我开始按照手册里面的日历记录作业任务,再后来写复习计划,摘抄心灵鸡汤(那时候叫名人名言),也在空白处画画儿解闷儿。但我除了作业早点做完、考试名次靠前等朴素的愿望外,并没有什么人生愿景或成长策略。每次遇到“你长大了想干什么”这样的问题,我都重复一个老气横秋的回答:“好好学习,长大不愁没有出路。”可见,我似乎不是一个天赋异禀富于梦想的小孩。
 
我成为计划迷的关键转折发生于高中时期。
 
我有个表姐,是我姨的女儿,天蝎座,比我大整整十一岁。十一岁基本就是一整轮的时代差距,意味着我刚上中学,她已完成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等一系列标准动作。按说这个差距在表姐妹间不构成影响,但她不一样,她是学霸!每个亲戚团体中总会有那么一个学霸负责成为集体励志样本,在我家则非她莫属。每逢年中年尾,永远传来她令人绝望的考试捷报,让爸妈第一时间用来鞭策我勇猛精进。好在年龄差距实在过大,等我上初中,她已硕士毕业成为大学老师,终于让我从家族榜样的阴影中暂时解脱出来。
 
表姐自己是学霸,还嫁了一个超级学霸,我姐夫。
 
我姐夫不是一般人,他是当年浙江地区的高考状元,然后保送读硕读博。博士毕业后,他进入中国科学院工作,据说工作内容是国家机密,我只知道他研究载人航天飞机,属于科学家。关于航天飞机,我的科学家姐夫只透露过一句——早在1996年,他就告诉我中国宇航员已经在训练了,说我这一代,如果想上天,还是有希望的。
 
高中一年级文理科分班后,我姐夫开始帮我补习数学。为了补习效果好,我爸整个暑假都安排我住在学霸夫妇家。如果说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存在改变锚点的话,那么我的锚点就在1995年的夏天。
 
那个暑假异常漫长,我为了学习,寄居在学霸夫妇家,同时必须适应他们的生活方式。学霸夫妇早起第一件事是播放教学录像带《走遍美国》,在播放的同时完成洗漱早饭等准备活动。说早饭是准备活动,是因为在早饭后,他们一定会关闭电视,各自拿出一个记事本安静读写十分钟,再开始一天的工作生活。一天结束后,偶尔会在楼下打一会儿羽毛球,晚饭时则需再次温习早上看过的《走遍美国》,饭后立刻关闭录像,两人各自关进一个房间内长达三小时。这三小时严格计时、雷打不动。每晚,整个家中无声无息,堪比图书馆或者大学自习室,彻底隔绝了外部世界。几天之后,我就快疯了。
 
我表姐当时是大学老师,大部分时间与我一样放假,为我编排了和她一致的生活日程;而我的学习计划,则由我姐夫制定。制定那天,我看见我学了一年都没弄通的数学书,被我姐夫三分钟翻完,合上书他问我:“大学你想上哪儿?”
 
“啊?”我呆住,我心说我当然想上清华北大,我也得能考上啊。
“你有特别喜欢的行业吗?”他又问。
 
除了我爸我妈我表姐姐夫,我根本就没见过这世界上都有什么行业,更谈不上喜欢了。只好说:“不知道啊。”但又觉得这个回答太弱智,赶紧补充:“我喜欢好看的行业。”
 
“好看?好看的行业是什么行业?”
 
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。
 
我姐夫只好继续启发我:“你就这么想,你认识的人里,谁的生活你最想过,你未来想成为谁那样的人;还有,你最喜欢干什么看什么。综合起来画一个交集,看这里是不是存在你喜欢的行业。”
 
我在认识的这几个人里面想:我妈做外事的,学的英文;我爸做能源的,学的电力;我表姐学的光学,做大学老师;我姐夫学的遥感,做了科学家。这里面只有我妈,经常出差去别的国家,出门穿得好看,拿回的照片景色也都挺好看的,这些我都很羡慕。我自己呢倒是喜欢画画,但由于没有专业系统训练,画得并不好看,但能画总是高兴的。其他,我就是喜欢看好看的东西,拥有好看的东西,要是能创造好看的东西,就更好了。
 
于是我说:“穿得好看……去好看地方……能画画……能把好看的东西做出来给人看的行业……”
 
科学家姐夫把数学书扔回桌上,看着我,就像看着个傻子。
 
尽管问答结果如此,学习计划还是定了,我猜那估计只是个数学及格计划,科学家姐夫有很大可能在那天就放弃了我。
 
总之,漫长寂寞的暑假补课开始了。表姐家的书房墙上张贴了整幅美利坚合众国地图,我做题中一抬头就能看到。其中几个城市被标注了五角星。每次在书房做好题,我百无聊赖,就只好看一会儿美国地图,再依次认读那几个城市。几乎每晚夜幕降临,我都会从窗口望着别人家的灯光,近处的远处的,心里想,其他人都是怎样生活的呢?
 
当然,学霸夫妇生活也有乐趣和笑声,一个月里有过两个晚上,他们俩会商量着拆开电脑主机,用我听不懂的专业词汇讨论着什么问题,然后,一起拿起烧热的电焊枪,开始快乐地焊!主!板!我就像一个地球人看着俩外星人修飞碟一样在旁边呆立,悲怆地注视着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。
 
在暑假尾声的一天晚上,我的忍耐接近极限,坐立不安。为了挨过最后三个小时的全家自习时间,我转到书架旁,胡乱翻书打发时间。在书架上,我发现了一个黑皮记事本,好像是每天早晨我表姐要花十分钟读写的那个。当我翻开来看,我深深震惊了。
 
这本子的内容分为两部分,前面是人生大事年表,后面是各计划的拆分执行。在大事年表里,起始时间是中学,按年代悉数写下了表姐的大学愿望,一个个具体事项都有达成时间,还有心情批注。很明显,硕士研究生以前的计划是从之前的某个本子誊写过来的,笔迹都相同,而工作后的大事年表则是重新开始写,一直写到未发生的十年后!来到北京当大学老师,与姐夫结婚,这两项显示为最近达成的目标。之后的目标有:GRE,GMAT,美国大学的Offer,夫妇赴美,地图标注城市的名字,美国工作Offer,房子的样子与规划,她的理想形象,生一个男孩,生一个女孩……
 
本来我觉得他们每天的三小时太长、太多、太苦了,一下子都有了解释。原来我所见的每一小时,都是其中某个大事件目标的执行拆分。到今天,我依然能十分清晰地回忆起那个时刻,在北京西部的一个居民区窗口前,我震惊无比地捧着我表姐的记事本,就像捧着她的人生。在那之前,我从未见过,有人敢这样步步为营地计划自己的一切,也从未知道,原来人生竟然可以精细落实到这个地步。这记事本上的信息表明,表姐很可能从中学时候起就清晰大胆地写下了她所有的愿望,然后用未来每一天的时间去付诸实现。
 
我震惊了一会儿,却同时又感觉好了一些——我宁愿相信,他们是因为有着人生维度的宏大计划才能做到严格自律,也不愿意真的承认,他们持续学习,是因为他们可以在学习中体验到巨大的乐趣。就像他们焊主板,只是像其他夫妇做手工一样,是一种温馨的玩耍。我一直不愿意真的相信人与人有这样悬殊的差别——他们所有因学习带来的快乐,已远远超过庸常的我们玩耍和看电视剧的快乐。
 
我有点儿理解了姐夫问我“喜欢的行业”和“想去的大学”是什么意思。我开始羡慕表姐,并也想有这样一个记事本,为自己列举一些宏大的计划。但由于对想要的未来实在没有章法,从高中到大学,我一直没有写。
 
我大概还能记得十年前,2002年7月30日。夏日雨后,我第一次写下了这个文档——《一生的计划》。
 
我大学刚毕业第一年,住在北京西城,每天上班乘坐地铁,在国贸站的报摊看到了一本书,暗红色封面,书名叫《一生的计划》。电光石火间,这书名让我想起了表姐的记事本,以及我那要写没写的计划,于是迅速买下。
 
那时我剪短发,脸颊和全身还有婴儿肥。我对人世好多不懂,对未来充满迷茫,但有无数幻想和愿望,大概有点儿王小波所说的“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,我有好多奢望。我想爱,想吃,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”那个意思。
 
年轻最大的好处,就是不怕,相信所有电视里书里的奇迹,觉得哪儿都可以去,怎么样都可以过。只要愿意,自己可以变身,成为任何人。那时候我每天琢磨的,就是我怎么变身,我要成为谁。
 
表达少年的愿望有很多途径,可以想一想,说一说,我像表姐一样,选择了写一写。对我来说,写一写踏实。就这样,二十三岁的我写下了自己人生中一个最重要的纲领性文献——《一生的计划》。一生太长看不到头儿,我就先写了未来十年。因为许多愿望当时看起来太宏大太遥远,所以索性把期限留得长些。比如在计划里的毕生愿望栏(Things to do before I die)我写下“出版一本书”,我想那估计是到暮年才能完成的事——当时绝对没敢写“畅销书”仨字。
 
后来的十年真的非常非常漫长,其中几番说“恍如隔世”也不过分。住址电脑都换过,这份Word文档始终妥帖地存着。有时候整整一年人生都好像没有期待中的变化,我打开那计划翻看时就有点悲伤和自我怀疑,愿望显得格外刺眼和可笑。有时候一件事情一个方向会无心插柳,不经意打开了另外一扇门,我就打开计划对照修改,有时候会产生新的想法和愿望。随着时间流逝,这样想象之外的惊喜会一个一个发生。我后来意识到,这些惊喜才是生活里最精彩动人的东西。
 
写下愿望只是给自己在远处摆上一个灯塔,而愿望里最真正发生作用的部分是这样的:“为了实现以上的计划,从明天起,我要做到的是:xxxx。”这“xxxx”囊括和列举了我期待自己在教育、娱乐、职业和外貌上的每一天每一点小坚持和小进步。这一部分,持续作用了十年,才真真切切改变了我和我的生活。
 
后来的故事很多人就知道了,从2012年,我开始把计划文档扩展成可年度使用的效率手册,设计排版后印刷制作出来。先是送给客户和朋友,后来在电商售卖。到现在,手册已发行了五年,渐渐形成一个独立文创品牌。每天早晨,全球有至少30万人,会打开和填写各版本的《趁早效率手册》,开始他们新的一天。几年中,我在效率手册使用者身上见到了很多次让计划成真的故事。每一次,都让我再次觉得,能够见识到表姐的记事本,能够在地铁站遇见《一生的计划》,是我太幸运
 
2014年10月11日,我爸妈搬家,我重新在书柜深处找到了2002年在地铁买到的那本《一生的计划》手册。那天秋意盎然,室温冰凉,我给自己准备了一杯热茶,泡进浴缸,准备好慢慢回顾。然而翻开誓言日期页,我惊骇得从浴缸里弹了出来,并碰洒了热茶。我看到翻开的那页上,是十二年前的我自己清清楚楚写的落款——10月11日!正是我泡进浴缸这一天!那一瞬间,我觉得惊奇、神秘、不可言说,仿佛我和手册有着无法解释的联系,仿佛它早就等在当年的地铁里选中了我,然后看我长大成人,兑现誓言,再散播开去,整整十二年。
 
十二年中,我大概把我不同时期的“一生的计划”版本给三四个朋友看过,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“你好可怕!”然后惊恐地上上下下看我,就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。我知道这没什么,这就像我们看见一辆汽车,知道它可以开动,但当我们走近它第一次揭开机器盖子,向里面的结构一望,惊讶地说:“啊!竟然是这样运转的!”
 
表姐的记事本变成了《一生的计划》,《一生的计划》又变成了《趁早效率手册》。当我再走出门去,看见满街的人群,我知道他们各有各的不同。打开人们的机器盖子,有的构造普通,有的却令人惊奇,充满着精密动力。我知道,像我表姐这样的人,一定是极少数人。我没有资格评价任何人的人生目标,但我敬仰对自己的欲望和能力深刻了解,并使命必达的人。欲望多深,对未来多坚信,才能克服沉闷和孤独,在重复练习中晋级,登上台阶!在浩瀚的不可知的命运面前,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努力一会儿,再等待一会儿昭示和惊喜;而她,一直在勤勉地向宇宙下着订单,再一次次品尝订单兑现的快乐。
 
我常听人说,人生是不需要计划的;是的,如果思想和活法只是像变老的身材一样,随自然规律松软干瘪下垂就好,那么人生是不需要计划的。还有人会问,如果把一切都计划了,那么生活中的惊喜呢?事实上谁也无法计划一切,只能筹备好基础条件——计划负责“万事俱备”那部分,惊喜负责“东风”那部分。生活的现状是所有外力和内力共同选择后的合力,是所有变量叠加经过意志决定后的共同结果。认识到这一点,你会看重所有事,因为万事皆有意义;你也会看淡所有事,因为单个力量的影响有限。计划就是大局观和整体结构,是去处,是意义,它们才是最重要的出发点。
 
那个补课的暑假之后,我开始默默地观望我表姐的人生,比对黑色笔记本中她自己写好的剧本,就像期待一出漫长的剧情。1996年,我表姐和姐夫先后去了美国读书和工作。现在他们定居在波士顿,据说那个城市里有很多喜爱拆装电脑主机箱的人。他们后来生养了一双儿女。我的表姐今年四十八岁,几乎依然保持着1996年的身材。
 
我无法知道这么多年中她是否失去了什么,是否快乐,但她看上去得到了计划中的一切。
 
还有,我要谢谢我姐夫,因为我高考的最高分是数学。
 
 
 
Ⅱ.高冷之家
 
如果你也是恰巧在祖国的一、二、三线城市从没有互联网的童年长到现在,那在这过程里体验到的认知反差一定特别巨大。
 
在那漫长的寂静的童年,我以为我家附近几条街、几门亲戚、一个班同学就是生活的全部;从广播电视和名著里,也知道些别的国家和人名,但又知道和我的实际生活无关,都是特别遥远的人与事,用来负责讲故事,应付考试,出现在新闻里。就世界观而言,我长时间地认为世界分为“外面的”和“我家的”(或者“我们班的”也行),外面的世界是个客观存在没错,但跟“我家的”不存在流通关系,遇到校际比赛或者五一、国庆,偶尔也会涌现“我们学校”、“我的祖国”类似概念,获得不切实际的同理心和荣誉感,等脱掉校服摘掉欢庆大红花,踏入家门,我面临的日常活法依然周而复始。
 
当此刻的我去俯瞰当年的那个小孩,她的生活里有个玻璃罩,它们不会进来,她也不会出去。无论她每天是喜是忧,都没能力嗅到迷人未来的味道——她无力想象除爸妈的活法之外,是否还存在其他活法。因此,观摩爸妈的活法,只好成为她第一件大事。
 
各国艺术史文学史科学史介绍某重要人物,开篇第一句必是此人生辰,第二句十之八九交代此人父母背景出身和行业。可见,先天禀赋和环境造就,成为描述人的基本结构。在后来面临成长困惑的时候,我翻过几本心理学书籍,里面总是反复提到一个词,叫作“原生家庭”。讨论大意是说除了基因作祟之外,你出生长大到成年之前的主要岁月里,你爸妈的基本观点、生存常识和做事方法会深远地影响你一生。无论你想追溯、打败、超越、颠覆,都不得不研究和回顾你的人格建立初期。在懵懂的童年时代里,你受到的对待和启蒙,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的未来。
 
在我读过的自我研究类书籍里,最有实战指导意义的当属《九型人格》,我十分好奇地做完书里几百题测试,第一次得出我所属的分类——第三型成就者(The Achiever)。
 
那时候是20世纪90年代初,距离互联网在身边出现还有十年,血型说刚刚露头,星座八卦命理等则完全没有普及。我如获至宝地查阅和记下内容,与自己的环境和感受反复比对,惊讶地发现了相似之处。直至今天,我都对书中的几句核心描述记忆犹新。书里说,第三型成就者(The Achiever)的形成环境要素是爸爸管教严厉,而妈妈持续给予正向鼓励。书里还说,这种人格的情感认知核心是:我如果没有成就,就没有人爱我。这么看来,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,不知是因为这九型学说十分科学而言中,还是这句进入了潜意识成了平生楔子,我真的长成了第三型的人。至于这种人格好不好,书里说,人格类型之间不分优劣,无法比较。我觉得,自证自信,心里有数,情绪稳定就好。
 
既然是观摩爸妈的活法,那就先说我爸。我爸有一个可怕的特点,叫追问。
 
比如小学时候,我家有一箱罐装可乐,我爸严格规定我每天的饮用数量,日日检查箱中剩余。某天,我终于计数混乱,忘掉喝了两罐还是三罐,我爸一查,数量有误,一问,我稀里糊涂,结果挨揍。
 
挨揍前通常都会有一段典型问答:
 
“你为什么喝这么多罐?”
 
“因为我忘了之前喝了几罐。”
 
“为什么会忘?”
 
“因为我没有认真记。”
 
“为什么不去认真记?”
 
“因为好像喝完第一罐写了个作文,写完就忘了。”
 
“为什么作文写完就忘了?为什么你每天不会忘了吃饭?”
 
“……”
 
循序追问是没有尽头的,类似的还有为什么会做错,为什么会晚到,我永远会卡在其中某一句,完全词,感觉要疯,目光呆滞地望向我爸,看他一步步走近我,然后挨揍。
 
对我来说,如果做错事,挨揍不只是挨揍,可怕是之前的追问折磨,像无所遁形的审讯,我必须在回答中进行深刻自省,回答出“因为我懒”、“因为我馋”、“因为我以为你不会发现”等人性真相。然后陷入糟糕的自我认知中。
 
我记得其中有一次,我被追问到穷途末路,反问道:“可是这样问就是没完没了的啊,最后我还是会挨揍啊?”问完特别好,我马上就挨揍了。
 
还有一次,我在回答“你为什么懒/馋/想撒谎”类似问题时,竟然回答出了“因为我生下来就这样……因为我是你们生的”。我爸气疯,那一次挨的揍简直史无前例。
 
总之,我的思考和表达是被我爸审视的。当我提及一个词,需要首先定义这个词,再量化描述。当我谈及一个事件,必须要挖掘到本质。当我承认一个错误,必须暴露出灵魂深处的原因。我爸平常说话写字言简意赅,没有语气词,少有感慨;而遇到需要重点说明论证的话题,则会轮番使用正反论证、例证、引证等一切方法,务必使得观点密不透风。我爸目光如炬,时刻烧灼着我的后背。我的认知非常明确——如果不理性、不自律,就不优秀,就挨揍,我爸就不爱我。
 
后来,我竟然在苏格拉底的生平故事里读到了一种熟悉的思辨方法,叫“追问”。就是得到了自己或者别人的一个答案,不满足,继续无限追问下去,最后未必会得到一个绝对结果,但整个追问和思维过程就是“开智”。我回想我爸那可怕的追问,贯穿了我整个少年时代,不知到底是为了让我自视我的人性弱点呢,还是为了开智?我能想到的好处是,做一件隐约有错的事情前,我会想想,做这事的隐藏动机是否包含“我懒、我馋、我侥幸”,如果包含,我就再想想,这事是否禁得住层层追问。为了不挨揍,我自己会展开模拟追问。而模拟过程中,有些错事我也就真的不做了。
 
我爸的第二个特点,是他自己不会哭,也反对别人哭。
 
我读到过许多文学作品,听到过很多朋友的自述,讲他们的爸爸如何温暖宽容。但我爸可不是,我爸那是一块坚硬屹立的岩石,充满刀削般的侧面。
 
按现在的话讲,我爸高冷。
 
我是不可以哭的。我爸的观点是:一、日常生活中并没有什么事值得哭;二、哭没有用。
 
我在小学期间,学习尚可,但体质差,整个人软白,有这样的爸管制,性格也不强硬。到了小学六年级,由于软白,依然在体育课受到同学哂笑。那种时期,班上总会缔结类似于小太妹团体的女生组织,她们会时常动机不明地联手孤立打击谁。马上就要小升初考试之前的那堂体育课,由于我做不出她们都会做的侧手翻动作,她们选择了打击我。
 
那天我伤心坏了,自尊崩塌,放学回家坐墙角哭,我妈听了挺气愤。我爸回到家,第一句话告诉我不许哭,然后大概用了两小时的时间,讲他的童年坎坷。故事总是引人入胜的,我听得也忘了哭。讲完我爸说:“你以后要是想哭,就想想你现在有的东西。你没有参照物,就不知道眼下的生活叫幸福。生存和大灾大难之外的事,都不值得哭。”
 
但我妈追问,嘲笑欺负我的同学怎么办。
 
“她们学习好吗?”我爸问。
 
“不太好。”我说。
 
“那你好好考试。考完试,你再也见不到她们了。”从小到大,我爸说这些的时候,也从来不会摸摸我的头什么的。其实我爸从未正面向我表达感情,不夸奖,不拥抱。这样酷酷的父爱,我习惯了。
 
第二天我上学,嘲笑活动并未结束,她们几个迎上来,一个说:“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,真是笨蛋。”
 
我注视着说我的那个,清晰地回答:“考不上重点中学的,才是笨蛋。”
 
她们呆掉,而我转身走开。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快意恩仇的时刻。
 
一个月后,小学毕业考试结束,我是全班第一名,考到市重点中学。像我爸说的一样,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们。
 
我爸第三个特点是,追求理性,以理性自居,又以彰显出理性面目为荣。这是理工科出身又严于律己人士的显著特征。在我家,没有一件生活琐事是不可以量化描述、核准目标、倒推计算的。比如若干年来,我都无法实现自发性早起,是我爸对我最为失望的一点。我爸认为,这标志着这个人没有坚实的目标,也没能实现真正的内心自律。多少个清晨,当昏睡的我突然被我爸责令起床,我晕眩地看着墙壁,苦痛地想:我要独立,我要离开家,我要任意地按照自己的意愿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!这大概就是我最初的梦想。
 
高中分科,我爸聊起理科优势时神情倨傲,告诉我放眼世界科技与工业文明前进的步伐,这是理科人士构建的世界。是的,我爸不看电影,不读小说,不聊诗歌,也不准我涉及。我被洗脑成功,随后在高考志愿上报考了汽车与内燃机专业,决意冲进机械原理的高级世界,直到北京广播学院的播音系提前录取了我。然而,我一直偷偷地看电影、读小说、写诗歌。
 
但是,我知道,我爸是读得懂诗的。
 
我妈和我爸,恋爱了八年。那年头日子过得慢,恋爱也谈得慢。好像是我妈先考上了大学,我爸去当了兵,一下就过了四年。后来我妈说你也考大学吧,我爸就去考了大学,考上了之后也念了四年,我妈就先工作等他读完。两人就这样过了八年。那年头也没有手机,人们想联络彼此,就互相写写信;人们想梳理下自己,就写写日记。
 
八年之后他们终于结婚了,然后就有了我。然后我就在我那理性的高冷的爸爸的注视下,一直成长。我妈做外事工作,出差很多,有时候离家很久。我爸每天给我做饭,都挺好吃,每天吃饭都挺沉默。有一次,我还在上初中,我妈走了将近一个月,快回来之前,我爸吃饭的时候说:“你妈明早回来,咱们把家收拾一下。”
 
我负责整理墙角的箱子,把旧衣服翻出再放起来时,在箱底发现了一本日记。日记是红色塑料皮的,皮面经年日久有些变色,我翻开来看,认出了我妈的笔迹。再看日记的日期,都是我出生前那些年的事。其中还有些是诗,读起来像是我妈原创的,多是五言七言的绝句。啊,我妈竟然还写诗,我惊讶地想。
 
我爸走过来,见我拿着个本子呆坐不动,脸色一沉,我马上跳起来举着本子说:“我收拾东西找到一个本!好像是我妈日记!”我爸伸出胳膊把日记本接过去,面无表情地放到一边,转头催促我:“快接着收拾!”竟然没有被呵斥偷懒,我高兴地上缴了日记。
 
那天后半夜,我起来上厕所,走过我爸妈的卧室,惊觉里面还开着灯。经过时,我往里随便看了一眼,就这一眼,我无比吃惊地看见,我爸,刚愎的理性的高冷的我爸,靠在枕头上捧着那本日记在读,泪流满面!我惊惶地飘走,希望我爸没发现我。但我在马桶上坐了很久,高兴地告诉自己我爸也在读诗,还有我爸我妈一定是真爱。
 
 
原来,我之所以长成我,一切都是有原因的。我追求理性,但是我写诗;我强调自律,但我很难早起;我控制情绪,但我渴望真爱。我并没有从自己身上无端地生出什么独特而又别致的性格,我只是复制了基因,然后沾染了我爸妈的活法而已。
 
当我们能观看山,我们已远离了山;当我们能观看海,我们已远离了海。
 
当我们抽离出来正视自我,才能真正发现原生家庭对一个人原始的影响,逃不出这两类:我继承的,与我反叛的。多年以后,我携带着我当年想挣脱的烙印,以为可以选择更自由、更危险的表象生活,然而原生家庭早已在我的内里装入了东西。因为爸妈,我没有可能成长为一个散淡的人,因为我的潜意识里被种下了情感的种子:我觉得,只有自律、理性、优秀,人们才会爱我。而我早已习惯在给出判断前尝试论证,在情绪袭来时尝试解决问题。我只能做我,没有别的选择。
 
我这个女儿没有被“富养”,也没有被父爱宠溺过,但长大尤其在创业之后,我更愿意成长为我爸那样的人。因为,团队的成长需要有严父特质的领导,给方向,给眼界,给解决问题,必要的时候手把手地教生存技能,默默注视,进步时给明确的鼓励,失误时在身后担当。严父不坐视忧愁,不陪着流泪,而会帮你练成那样强壮的手臂。
 
 
 
 
Ⅲ.我的大学
 
大学有点像寺院,是用来修炼的。在正式踏入江湖之前,大学是每个人最初读卷习武的地方。有清规戒律,也有师徒同门;有点化开悟的时刻,也有许多记忆中深藏的往事。离开寺院,有的人跳入熙熙攘攘茫茫人海,有的人看淡,有的人爱上虚名,还有的人成为了侠。我一直是想成为侠的。
 
我理想中的侠,就是很厉害的人。首当其冲当然要有好身手,专注练功十万小时,又出手克制,不计较一时一隅的输赢;其次骨骼清奇、长相凛冽,这样才能惊鸿一瞥被人记住;一生不羁爱自由,为了自由只好自立门派,内心里又热血悲悯,见天地见众生;最重要是寂寞苍凉,因为据说高手都寂寞,转身别过,大漠孤烟,策马走向远方。
 
按说,侠没有爸妈管着,但是我有。在上大学之前,我最大的愿望,就是在华灯初上、夜幕降临、晚风吹拂的时候,我能在北京的大街上,最好是长安街上随便走一走。 走一走只是形式,随便才是重点。随便代表着我有能力挣脱管束,自行决定我的思想和行为动作。在上大学之前,这都是不可能的。
 
大学开学第一天,我就觉得大学救了我,值得我感激涕零。一个宿舍二十平米,要安排住八个人,我只是兴奋,并不觉得挤。八个人里算上我先到了七个,来自祖国各地,平均一个人一对父母跟着,嘘寒问暖,依依不舍。我爸妈也跟着我,东西放下,铺好床,好像除了“好好学习”、“注意安全”,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了。毕竟家就在北京,到周末就回去。终于,我爸妈转身走了。
 
在我爸妈转身的刹那,我感到巨大的喜悦。到今天我都记得那种历史性的巨大。过去我被管制在一个硬盒子里,但那一刻,盒子的四壁向外倒塌了,平平地向四面延伸展开,外面是整个世界!我可是要迈步走出盒子了!接下来到周末之前,每一天二十四小时竟然都是我自己的,穿什么、吃什么、去哪里、几点睡,竟然都是我自己的。
 
在宿舍楼下,我遇到了几个激动的新同学,他们是第一次来到北京,决定出发去看看天安门,我跟着这个亢奋的队伍出发了。于是,我终于在华灯初上、夜幕降临、晚风吹拂的时候,走在了北京的长安街上,完全就是梦想的实现。一个同学甚至背了吉他,沿路弹唱,这个现在看来很傻的情景当时令我快乐到眩晕。开学日的长安街漫步简直就是我的成年仪式,还有吉他背景音,还有天安门。在主席像前,一个哈尔滨同学流下了眼泪,他说他到达了祖国的心脏。我也有点热泪盈眶,我想也许是由于我初尝了自由之精神。
 
之前我看了表姐的黑色笔记本,决心要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。但是对怎样成为、如何厉害全无章法。都没有见过,怎么成为?侠需要练功、交手,还需要遇见高人。我需要读卷习武,未来路漫漫,还是先看看再说。
 
报到第二天,全班集合,我发现我们班有很多好看的人。我上的是北京广播学院(现在叫中国传媒大学)播音系。众所周知,这个系的招生考试评测维度首先是脸和声音。要知道,人的脸有光环效应,脸一好看,就容易显得比较厉害。我们班同学,几乎是一个省才选出一两个,好像各个都很厉害,我对我的同门僧质量还是非常满意的。我开始隐约觉得,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要有标准,首先得才貌双全。发如雪,眉梢斜插入鬓,一把快刀,微微一笑转身——武侠小说里都这样写。
 
然而,年轻时候的见识是粗浅的,这个标准崩塌得很快。全班集合结束后我回到宿舍,发现八个人里最后一个也到了。这人的床铺在宿舍对着门的靠窗右下,我先逆光看见一双大长腿伸出床铺搭着,上身躺进床里,一动不动,好像在睡觉。我就先看了一会儿这个腿,真是太长了,还细,还起伏得当。我正看着,这人醒了,仰身坐起来,我又逆光看见一大把黑头发,哗啦垂下来,发丝边缘带着下午太阳的金边。这人伸出胳膊撩开黑长头发,撩头发的胳膊也是长、细、起伏得当,我正赶紧看胳膊,她又露出了脸。
 
 
脸怎么说呢,和腿、和胳膊,真就是一整套的,在大街上走一年也看不见这样一个人。漆黑眼睛,上嘴唇自然翘起来,两颊还有点肉肉的,加在一起诗情画意,像看少女芭蕾明信片似的。她先给了我侧面,又给了我正面,然后和我说话了。我也和她说了话,声音有点干涩。然后她就站起来了,得有一米七。一米二都是腿。
 
侠应该长这样,不是长我这样的!我心里想。不是我这样短头发,扁脸,一米六三,肯定不是。我心里破碎了一下,了解到人与人起点悬殊。有的人只是样貌就已经很厉害了,那么我的武功是不是要高得很明显才算数?我因此开始思考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侠的其他途径。现在看,她负责对我进行在大学寺院里第一次开示点化,又是一个宿舍,简直是借由我的眼睛频频点化。我一直挺喜欢她的,她活得也挺诗情画意。大二有一天半夜,我正在做梦,她在黑暗中走到我床前摇醒我,凑到我耳边轻轻说:“快看,我怀了外星人的孩子。”我一看,她把发光的星星墙灯揣在睡衣里,在肚子那里一闪一闪的。我都有点爱上她了。
 
这班同学被挑选到这里,是为了人前台上培养的。这种前途就容易充满机会主义。同一个宿舍,大概从大二起,就有人开始去节目组兼职实习出镜。那几年没互联网视频网站,露脸全在电视,大众业余生活也很依赖电视。红与不红,很可能就是一个节目一个月的事,挺残酷。当然世界本来就是这样,只是这个工种会让这些来得更快更决绝,而这班同学二十岁起,就要面对这种决绝。
 
机遇有它自己的逻辑。我的宿舍最先红的不是少女芭蕾明信片,而是我的对床,另一个爱早起的短发姑娘。大二有天夜里,早起姑娘下了让她红起来的节目,发现宿舍门被反锁了。当我被吵架的声音惊醒,矛盾已经升级了,两个人吵变成几个人交叉吵,又有人摔了镜子。我坐在上铺听了一会儿,发现还有牵涉到我的环节,想辩白回嘴,又忍住了。当我想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侠以后,获得了一个思考的新方法。我会想,我想成为的那个人,那个很厉害的侠,她会怎么办,她会辩白回嘴参与吵架吗?我坐在上铺往下看,看这宿舍也就二十平方米,但侠想去的世界该多大,侠想做的事该多大?无论多大,肯定不是这么大,我的侠不计较一时一隅的输赢,不屑于争执。况且侠的输赢不是叉腰对骂,而是出手就有,心服口服。毕竟我现在还不是侠,我还需要十万小时练功。
 
在大学里,我和我想成为的侠每天在一起,又是分离的,但在我没成为她之前,我都努力用她的眼睛和方位想事情,这帮了我大忙。她提醒我别忘了我想去的地方,别忘了我想成为的很厉害的人,大事小事,每天每月,我的侠都看着我呢!
 
在我的大学寺院,除了偶尔克服嫉妒等人性,也有很多诗意的时刻,主要体现在写诗上。是真的写诗。十一点熄灯以后,点上蜡烛,意境就降临了。我和少女芭蕾明信片的对床姑娘是写诗良伴。先是各写各的,各自朗读;后来觉得不方便切磋,又改成命题写诗,这样就能比较,比较就能提升。在创作高峰期,我们写完就高声朗诵,并调整嗓音和肢体动作,假想已与万千观众接通了精神花园。宿舍其他六位同学则从好奇惊诧适应为泰然自若。在许多闷热的夏夜,我一手举着蜡烛,一手捧着我的诗集,只穿一条内裤,在狭小的宿舍彻夜读诗,朗朗上口,饱含深情。
 
后来,凡听到对大学中理想主义的讥笑,我就会忆起彻夜读诗。大学时候想成为的人,本来就是理想主义的人设,如果后来人设被周遭和他人改写、摧毁,就跌落回到现实主义。比如我想成为很厉害的侠,那时是,现在还是,但现在学会用现实主义手段为理想主义架设桥梁。遇上事,遇上人,都不能放弃你的人设,放弃的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理性主义者。
 
关于播音专业学到的技巧,几个人日常反而不大切磋,只重复玩一类声音游戏。当有人打电话到宿舍,无论谁接起,都会用极标准的配音女声说:“您好,这里是北京广播学院8号楼234宿舍,请接着拨分机号,查分机号请拨0。”过几秒,会听见对方真的就犹犹豫豫地摁下0。然后宿舍里其余的人会爆发一阵大笑。在大学寺院,声音是我们研习的刀法,因此不宜显山露水,不宜人前切磋。
 
在大学,一直困扰我的问题,是成为侠以后的活法。从我所在的专业出发,这个问题很快就具体到:侠要不要红?红了要不要卖艺?能不能忍受成为门客?临近毕业,我越想越多,好奇别人的活法,毕竟少侠要出江湖了。
 
我的大学门口好车多,坊间传言都在说,好车都是来接送女生的。
 
有一天,我和少女芭蕾明信片同时接到一份广告试镜邀请。在学校门口接我们的,是一辆极长的轿车,可以说平生所见最长。车里一共坐进八个女生,都拿着试镜邀请。我幻想自己将接拍电视广告,心情较为激动。
 
车到了一个外表普通的白房子前停下。跨进门是一个华丽客厅,两个中年男人迎接并微笑环视我们,分发了广告脚本。大家依次在宽阔沙发上坐好后,我开始特迎接并微笑环视我们,分发了广告脚本。大家依次在宽阔沙发上坐好后,我开始特别认真地阅读脚本,并暗暗寻找摄影机。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,从客厅推门,大家跨进餐厅,十人坐在大圆桌前,上菜燕翅鲍,红白葡萄酒,频频举杯,交叉沟通。喝得有点眩晕,再从餐厅推门,鱼贯跨进KTV包厢,大屏幕放着金曲,服务生在软装沙发前切起水果。这一关八人均被要求唱歌,又被邀请跳舞,包厢里反光灯球旋转迷离,灯光渐暗,折射出璀璨夜空,歌舞升平。
 
什么时候试镜?还是摄像机埋伏在暗处,观察考验早已开始?我感到困惑,想上厕所,自己站起来乱找,推开一扇暗门,却跨进一间卧室。我寻找厕所,四下打量,发现卧室陈设不太寻常,稍加联想,我好像懂了,惊骇得转身从卧室冲出来回到KTV,站在正在唱跳的女生中间拉住她们,“我们要回家!”我冲两个男人喊道。那晚,慌张的少侠逃遁在夜色中。
 
至于那个脚本描述的广告,我后来真的在电视上见到了,女主角是巩俐。脚本是真的,试镜是假的。
 
几个月后,我又在校门口见到了那辆很长的车,那真是我坐过的最长的车了。没错,我们学校门口,是有好车接送女生的。不过也不都是。有一次,我爸开了车送我,下车给我了一袋水果。流言传回我耳朵里,有人说:“王潇找了个老头儿,头都秃了,特别抠,只送了一袋水果!”
 
就是这样,侠出江湖,会遇到很多考验与危险,以及传言。
 
在大学寺院的最后一年,我和宿舍写诗良伴开始到处试镜找工作,不再写诗。毕业日,我们决定互赠最后一首诗,她让我命题,我的命题是《一个侠》,然后我写了一首诗:
 
一个侠,遇到了另一个侠
 
深夜喝酒,黎明别过
 
相约在下一个驿站
 
再相遇时
 
也不必问
 
去过了哪里
 
杀了多少人
 
我的大学就是这样,有点像寺院。在正式踏入江湖之前,我一直都是想成为一个侠的。
 
 
 
 
Ⅳ.幸福偶像
 
2009年,我和男朋友叶先生被推荐参加了一个叫作“幸福偶像”的比赛。比赛是一个生活类杂志主办的,参赛选手要拍摄硬照,撰写故事晋级,最后出席颁奖典礼,揭晓获奖名单。说是比赛,其实是一个普通的读者互动类主题活动,参赛者都是去现场吃喝玩耍的。
 
那个时候我和叶先生刚恋爱两年,一切风平浪静顺理成章,并没什么故事可写。但我有一个坏毛病,凡遇竞争型活动,就算一开始再怎么本着玩耍和解闷儿的动机参与,只要一进入状况,我就会肾上腺素飙升,泛起输赢心,越进入越想赢,屡试不爽。比如参加拓展训练,出发时心不在焉,却会越玩越正经,最后面红耳赤地争夺冠军;再比如接到出席活动邀请,我总是随便翻翻Dress Code觉得出席就好,结果遇到现场评选最佳着装,又迫切地想被看到并选中。了解我的朋友说,我当之无愧就是输赢心大赛冠军本人。
 
说回幸福偶像比赛。既然要晋级,我决定刺探其他选手的故事,打电话问比赛工作人员:“这里面都有什么好故事啊?”
 
“有啊!微整形医生斯勤一家,他和太太都长得好看,他还在故事里坦诚写帮太太塑造了更完美的脸!这个故事还挺独特的。”
 
“哦,所以他们是结婚选手喽?结婚选手会被认为更幸福吗?”
 
“当然啊,结婚就是修成正果的幸福,而且他们有孩子啊!”
 
“啊!还有孩子!”
 
我心说完了完了,这个叫斯勤的整形医生长得好看不说,还整了老婆,还有孩子,这故事真是好极了,我还能不能晋级啦?于是我和叶先生赶紧回顾了一番我们短暂的两年恋爱过程,找出几个可以标榜幸福的闪光点,拼拼凑凑写成故事,交了上去,竟然晋级成功。
 
颁奖典礼那天,我和叶先生穿上礼服,打扮一新,第一次遇见了竞争对手斯勤。在酒店的大宴会厅,我看见一个打着淡紫色领结,身着深紫色天鹅绒礼服的美少年。对,完全就是日本漫画里那种美少年,清瘦肩膀,四肢修长。他向我走过来,笑眯眯地打招呼:“你好,我是斯勤。我是本届幸福偶像。”
 
我觉得很逗,拿“幸福偶像”来自我介绍反而充满自嘲和荒诞的喜感,提醒了我大家都是来吃喝玩耍的。我喜欢不较真的时刻,输赢心冠军也从来更喜欢松弛的人。
 
斯勤有着惊人年轻的一张脸,反正“吹弹可破”、“唇红齿白”这些词,都可以拿来形容他。于是我对斯勤说:“你长得比杂志硬照好看。”
 
 
斯勤看了看我身边的叶先生,表情郑重地回应我:“作为一名整形医生,我认为,你男朋友长得比你好看。”
 
我感到心脏被一戳,而叶先生马上咧开嘴笑起来。
 
当天比赛结果揭晓,我和叶先生荣获“幸福偶像”大赛全国第二名,斯勤夫妇荣获第三名。我和斯勤在晚宴桌上喝起红酒频频举杯,一致认为第一名夫妇并不如我们两对幸福,尤其不如我们两对好看,一定是黑箱内定的结果。又喝掉几杯之后,表示名次也并不重要,反正我们已经是全国前几名最幸福的偶像了呢。
 
那天,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得太多,晚宴之后,我弄丢了“幸福偶像”第二名的奖杯。空手回到家,我穿着礼服躺进沙发,沮丧袭来。
 
 
2009年,我三十一岁,创业一年多,公关公司还挣扎在生死线上。我知道这比赛不值一提,只是件能与男朋友一起玩耍的小事。但丢了“幸福偶像”的奖杯,让我感到是种隐喻——是的,我已经三十一岁,依然是无名小卒,也并不知道我选择的创业道路是否正确。我没有挣到什么,男朋友比我小三岁,一切都是混沌的,不知道未来。我很清楚,我并不是一个幸福偶像。现在,我连有机玻璃奖杯都弄丢了。
 
那时候,我刚开始写第一本书《女人明白要趁早》。沮丧常有,但沉浸在叙述中让人专注,物我两忘。我无法知道这书未来是否会有人读,所以全然写给自己,深夜回顾每一个年轻而糟糕的故事,然后把教训一条一条地在Word文档里打出来。每打出一句,我都像又给自己修炼出一条傍身秘籍。我还是三十一岁,还是没挣到什么钱,但写作过程很神奇,就像我在被我自己写的故事完整化,我的人格像一张拼图,被自己写下的书中章节一块一块地拼回来。
 
为克服沮丧,我从沙发上爬起来,穿着礼服裙,在桌前修改我写给晋级比赛的恋爱故事,删删减减,收录进《女人明白要趁早》。至少,这篇文章没有浪费,它将成为新书的一部分,我这样安慰自己。
 
合上电脑,手机突兀地响了,吓我一跳,一看是刚才一起领奖喝酒的斯勤。
 
“原来你就是那个美女CEO王潇啊,哈哈!”斯勤声音很大很兴奋。
 
“你是说网上那篇文章吧?”我知道他是在说我写的那个帖子《写在三十岁到来这一天》。到处都在转发,可惜我不是真美女,也不是个成功的CEO。
 
“你很红啊你知道吗?哈哈!”
 
“有吗?”
 
“当然有!告诉你吧,我去年就看到你那篇文章了,特别喜欢,但又不知道王潇是哪个。今年我开了微博,每天复制一条发微博上,一开始大家评论都说我老有才了!后来有人发现了,说斯勤不对啊这是一个美女CEO写的啊你怎么抄袭呢啊哈哈?我一看,妈的没法再复制了那个女的竟然红了!哈哈哈!”
 
斯勤聊得我哭笑不得,电话内容如此欢乐,我都不好意思再沮丧,也胡乱聊了一会儿。
 
最后斯勤说:“你老有才了,老励志了,你是励志大姐!以后我人生迷惘了,就找你喝酒啊!”
 
“好啊,没问题!”我一口答应下来。那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励志大姐,听着还挺亲切。
 
“都是缘分,大家也算是选秀比赛认识的。”
 
最后一句差点让我笑岔气。
 
几个月后,斯勤真叫我出来喝酒了。
 
斯勤的吹弹可破、唇红齿白都没变,但当他神色平静地说出:“励志大姐,我离婚了。” 我错愕得完全接不上话。
 
停了几秒,我小心地问:“前一阵咱们不还是幸福偶像吗?”
 
“幸福偶像,它前提得是当事人是幸福的对吗?是当事人,不是周围人,不是爹妈,也不是传统,其他人觉得这算幸福都不管用对吗?”斯勤问我,盯着我看,眼睛黑亮。
 
“对。”当然都对,但我仍然判断不出他不幸福的原因。
 
“所以就离婚了。” 斯勤摊了一下手。
 
“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?”我关切地问他,虽然从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常见失婚男子的憔悴,但毕竟是个重大转折。
 
斯勤好像对我的问题有点儿难以置信,上来扶住我肩膀说:“我当然过得好啊,励志大姐,咱们可是幸福偶像啊!”
 
我的第一本书《女人明白要趁早》是2010年初出版的。出乎预料,新书从上市起就成了畅销书,获得了一批又一批的年轻读者。斯勤在机场书店看见榜单就打电话给我:“励志大姐,你红了!我早就知道,你老有才了!”
 
“我不红啊。”
 
“你必须红!你可不能不红啊,我可每天都按你写的那一条一条活的。”
 
看见电视里我的访谈,斯勤也打电话给我:“作为专业人士我得说说你,你是励志大姐啊,你得起示范作用,你得保养啊!”
 
“我希望四十岁还长现在这样就行。”
 
“肯定没问题!”
 
我刚要高兴,斯勤接着说:“你这不是马上就要四十了嘛。”
 
“……”
 
“没事,大姐,你要知道,前半生就算再美,后半生,也是要靠智慧和钱生活的哦。”
 
又一次访谈播出之后,斯勤在深夜打电话问我:“励志大姐,你在访问里说,你是三十以后才发现自己可以写作的是吗?”
 
“是啊。”
 
“我也有类似的发现。”
 
“是什么样的发现?”
 
“没事,大姐,问题解决了。”
 
斯勤的业务越做越好,客户名单常现娱乐明星,报道遍布各大时尚杂志。2011年,他在北京东四环一家酒店的一层开了一家超大的美容会所,采购了几箱我的书送给他的员工。我去给书签名的时候问他:“你最近谈恋爱了吗?”
 
“我是有一技之长的美少年,必须有很多追求者。”
 
“所以你恋爱了吗?”
 
“有一个追求者要来找我呢!”
 
“好啊,让姐也看看。”
 
一会儿,我抬起头,在我和斯勤面前站了一个俊朗的小伙子。我瞬间懂了。
 
我懂了。可是我又没懂。我想起斯勤说的三十岁后,说的周围,说的爹妈,说的传统,前后种种。没错,在某一通电话前后,这个总是与我欢乐聊天的美少年,一定经历了若干人生重大转折。他遇到的问题,面对和克服,都不会容易。我假想了一下他的人生再把自己代入,想到之前的太太、孩子、爹妈、媒体,顿觉已无力再想象下去。
 
也是三十岁以后,我才明白,无论是择业道路,还是恋爱道路,都比不上自我发现的道路艰难和漫长。我还想到,原来,事情是一团问题,问题可以拆开捋顺后等待解决,而人不是。人是一团神秘,是揭开再揭开后依然纵横交错,就算一直面对,一直研究,你也只能做到与这团神秘共存。你可以观察它,欣赏它,爱它恨它,却无法像问题一样解决它,无论是自己的,还是别人的。所以人是无底深渊,人是万般美好,人才让人哭让人笑让人等待,人才动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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